- 從「人們已經在花錢請人做的事」出發:不要問 AI 能做什麼,要問現在有誰正在付薪水請別人做某件事。客服、保險理算、法律助理、私人教練——這些已被市場驗證的需求,就是選題清單。
- 可定址市場一夕放大千倍:過去賣 SaaS 是每人每月 20 美元;現在你取代的是那個人整份薪水。同一個問題,從 20 美元變成每月 5000、甚至 20000 美元。
- 可靠才是 B2B AI 的生死線:60-70% 準確率的 demo 可以募到資、簽到前幾個客戶,但實際跑起來會崩。差異化不在功能多,在穩不穩。
- 護城河是「願不願意花兩週磨一個 prompt」:先拆解專家怎麼做事,每步變成 prompt 或程式,再用 eval 把通過率從 60% 逼到 97%。大多數人在 61% 就放棄了。
- 產品做好了,銷售自己會來:好產品讓口碑和媒體變成免費行銷,業務從「推銷」變成「接單」。但 exit 後最難的,反而是讓客戶真的用起來。
這場 6.5 億美金 exit 的演講,最值錢的一句話不是 exit 數字,而是:AI 創業真正的護城河,不是你接了哪個模型,是你願不願意把功夫埋進別人看不到的地方——從怎麼選題、怎麼建到怎麼賣,全押在這上面。 講者 Jake Heller 把他做 Casetext(律師 AI 助手 CoCounsel,兩年前被 Thomson Reuters 用 6.5 億美金現金收購)最值錢的東西拆得很白,對我這種一直在搞 AI 工作流的人來說,中間那兩張投影片,比那個 exit 數字有用太多。
為什麼我這樣看?拆成四點給你——選題、放大、可靠、賣。
一、選題不是猜 AI 能做什麼,是看「現在誰在付錢請人做」
舊世界做產品很痛苦:你得先建一個東西、丟給用戶、失敗很多次,只能祈禱有人真的想要。所以 YC 的口號才會是「做人們想要的東西」——因為知道人們要什麼,本來就很難。Jake 的觀察是,這件事現在簡單多了,怎麼知道人們想要什麼?看他們現在在付錢請誰做事就好。
我們已經知道人們想要什麼,因為他們正在付錢請別人完成這些工作。
客服、保險理算員、法律助理,或你生活裡的私人教練、行政助理——這些都是被市場驗證過的需求。選題從「猜」變成「看誰在領這份薪水」。他把方向分成三類:輔助專業人士(CoCounsel 就是幫律師讀文件、做研究、審合約)、整個取代一份工作(直接當一間 AI 法律事務所),以及做以前不可能做的事(讓上萬個模型同時讀完幾億份文件,這在人力時代根本想都不敢想)。把選題錨在「已經有人在付薪水」上,差異化的第一步就不靠運氣。
二、可定址市場一夕放大一千倍,因為你取代的是整份薪水
這裡有個我之前沒算清楚的帳。過去賣軟體,市場大小是「專業人士的數量 × 每月 20 美元」。但現在你取代的,是那個人整份薪水的總和。
你過去付 20 美元一個月解決一個問題,現在你可能付 5000、10000 甚至 20000 美元一個月,請某個專業人士解決它。
同一個問題,可定址金額大了十倍、百倍、甚至千倍。他自己也知道這聽起來很反烏托邦——把所有人的薪水變成你的市場?但他的反駁我覺得是真心的:在法律這行,超過 85% 的低收入者根本請不起律師,因為人類律師太慢太貴。如果 AI 能讓律師快 100 倍、便宜 10 倍,那些「因為你沒錢所以拒絕你」的情況就不存在了。每個人都該有世界上最好的財務助理、行政助理、法律顧問。選對了用薪水驗證過的題,市場本身就被重新定價。
三、真正難的不是建,是把它逼到「可靠」——而可靠來自願意磨
接下來是全場我覺得最值錢的部分。怎麼建?他說方法簡單到聽起來像廢話,但詭異的是幾乎沒人這樣做:
- 去搞清楚最厲害的專業人士到底怎麼做事,而且要非常具體。他自己是律師、共同創辦人是律師、公司裡 30-40% 的工程師也是律師。如果你不是這行的,就去當偵探,或找一個有領域知識的共同創辦人。
- 把每一步拆出來。以法律研究為例:收到問題 → 問澄清問題 → 訂研究計畫 → 跑幾十次搜尋 → 仔細讀每個結果、剔掉不相關的 → 做筆記 → 整理成文 → 最後檢查引用對不對。
- 每一步變成一個 prompt 或一段程式。能用確定性的程式做就別用 prompt,因為 token 又慢又貴。固定流程就寫成 workflow,純 Python 把一個函式的輸出餵給下一個函式就好——他特別說,你根本不需要 LangChain。
- 然後用 eval 把它逼到可靠。
第四點才是分水嶺。他說大多數人做的是 demo 等級的東西,準確率大概 60-70%——足夠在 Twitter 上引起轟動、足夠募資、足夠簽下前幾個客戶,但實際跑起來就崩了,因為 LLM 跟人一樣,今天沒喝咖啡、起床起錯邊,就會給你錯的答案。他講護城河那段我直接記下來了:
這裡最大的成功關鍵,是你或你公司裡負責 prompt 的人,願不願意花兩週、不睡覺,只為了讓一個 prompt 通過所有的 eval。
一開始通過率可能 60%,很多人這時就放棄,覺得「AI 做不到」。你熬一晚到 61%,下一批人在這裡放棄。但只要你肯花兩週持續加 eval、改 prompt、迭代,你會做到 97%,剩下 3% 是連人類都會犯的判斷錯。他建議每個 prompt 至少撐過 100 個測試案例再進 beta,而最好的 eval 來源不是實驗室想出來的,是真實客戶做出來那些你預測不到的蠢事。可靠不是天賦,是肯不肯把功夫埋進別人看不到的地方——這正是護城河本身。
四、產品做好了銷售自己會來,但 exit 後最難的是讓客戶真的用起來
他沒把這包裝成穩賺。回到他自己——當年專注法律其實有個錯:法律軟體市場相對小,律師年收入幾兆美金聽起來很大,但他們真正花在軟體上的錢非常少。所以無論 Casetext 做得多漂亮,能改變的生活其實有限。他現在反而有點上癮於去找「最大、且你的技術能解的問題」。
很多公司報 1000 萬美金 ARR,挖下去發現是六個月試點加一次性付一大筆——這些試點很多不會轉成真收入。
問答裡這個提醒很實在,他預測會有一波「大滅絕」。所以好產品雖然讓口碑和媒體變成免費行銷、業務從「推銷」變成「接單」,但 exit 之後最難的,反而是讓客戶真的把產品用起來——他說產品不只是螢幕上的像素,是培訓、是客服、是那個坐在客戶旁邊確保東西真的有用的「部署工程師」。賣得掉只是開始,用得起來才是把功夫埋進看不到的地方那件事的延伸。
我自己的 takeaway
兩件事一直在我腦袋裡轉。
第一,護城河不是模型,是你願意把多少功夫埋進別人看不到的地方。有人問他「你的 prompt 蓋在別人的模型上,怎麼不變成一個 GPT 套殼?」他的回答很乾脆:去做就知道了——當你真的把它建起來,會發現裡面有多少資料整合、多少 prompt 細節要調、多少模型要挑,這些是別人抄不走的。這跟我搞 AI 工作流的感受一模一樣:真正的價值不在「接了哪個模型」,在那些沒人看到的接線、eval 和一次次的微調。
第二,「願不願意花兩週磨一個 prompt」這句話,其實是在問一個人能不能用一份功夫撐起一個槓桿。我一個人想用 AI 做很多事,靠的不是工具多炫,是肯不肯把一個 prompt、一條流程磨到 97% 而不是停在 61%。下次我想偷懶停在「能跑就好」的時候,會想起那個 61% 的放棄點。
想看 Jake 怎麼講那兩張投影片,原片在這裡:From Idea to $650M Exit at YC AI Startup School。